書評 -《海邊的卡夫卡》

(原文刊於我的網頁)

了要比較內地譯者林少華與台灣譯者賴明珠的分別,特地去買了這本上海譯文出版社的內地版《海邊的卡夫卡》,並趁機會重讀一次。 

留心看林君的用字遣詞,再反覆比對賴小姐的版本,發覺前者的中文水平的確高一班,且看下面兩段譯文:

雖然如此,唱片套上的照片中,仍然鮮明地記錄著中年以後現在的佐伯小姐所失去的東西的姿態。那是像某種力量的奔放之類的東西。那並不是炫耀式的華麗東西。而是像從岩石之間悄悄湧出的清水般無色透明,能夠直接傳到任何人的心中,毫無雜質的自然傾訴。那力量化為特別的光輝,從坐在鋼琴前面的十九歲的佐伯小姐全身湧出來。光是看菁她嘴角所浮現的微笑,就可以循線照樣描摹幸福的心所行經的美麗路程。就像螢火虫在黑暗中所描繪出來的光的軌跡,可以停留在眼底一樣。 

儘管如此,唱片封套照片中仍鮮明地記錄著人到中年的現在的佐伯所失去的風姿。它類似一種力度的飛濺。它并不自鳴得意光彩奪目,而是不染雜質的自然而然的傾訴,如岩縫中悄然湧出的清水一樣純淨透明,徑直流進每個人的心田。那力度化為特殊的光閃,從坐在鋼琴前的十九歲佐伯的全身各處熠熠四溢。只要一看她嘴角漾出的微笑,便可以將一顆幸福之心所留下的美麗軌跡描摹下來,一如將螢火虫在夜色中曳出的弧光駐留在眼底。 

不用說大家都讚同第二段的用字簡潔及亮麗得多吧。對了,這段譯文就是出自林少華的手筆。但林君的用詞太華麗,反而破壞了村上春樹以口語入文的風格。此外,林君最大不足之處,每譯到和音樂有關的東西就表露無遺 – 部份樂隊和歌曲的名稱譯得叫人大惑不解 (你知道甚麼是<小小紅色巡洋艦>嗎?),為何不可以直接寫出英文而非要弄一些沒人明白的譯名不可?大概是顧及內地讀者的英語水平吧!此外涉及料理/食物的譯法也和我們慣見的名稱不同,加上其他內地專用的詞語,很難讓人投入地讀,尤如在公路驅車飛馳之際忽然駛過窪洞一樣。

說回小說本身,這本作品是村上春樹在《發條鳥年代記》之後再現光芒之作,亦是我較喜愛的村上作品之一。一個十五歲少年重演伊底帕斯弒父娶母的故事,並以之反映單親家庭對少年成長的巨大影響,以及現代人的孤獨無奈。

故事有趣之處是另一條主軸,一個年少時巧遇怪事後變成頭腦不好的「空殼人」中田,在無憂無慮活了六十多年後,卻成為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最後終於和另一條主軸的幾個主角連在一起;而另一個偶然遇上中田後陪他一起上路的卡車司機星野,卻從「空殼人」身上領悟出人主的意義。這種帶正面訊息的角色在村上作品中極之少有。 

當然故事中仍有很多常見的「村上式場境」:例如獨處(此次是森林中的小屋,以前是井),例如彼方的世界(穿過「入口」到達的林中小村,以前是「冷酷異境」),例如貓,等等。角色如非男非女的大島、頭腦不好的中田等都是典型的古怪人物,但在村上的筆下又變得平易近人,依然很有存在主義式荒謬。

《海邊的卡夫卡》是值得一看再看的作品,這次重讀又別有一番體會。至於下次村上的新作會不會改為讀林少華的譯本?當然不會,因為他把村上的文體改變了,成為他自己的風格,而不再是村上的譯文。

書評 - 天涯 . 明月 . 刀

3 Comments

  1. 回覆
    chanbeatrix 2005 年 12 月 17 日

    剛發現這篇書評。^^<br />
    基本上,我也同意第二段,譯者所用的文字較為簡潔有力。<br />
    我在港大是念翻譯的,所以對於看譯文,還是有改不了的職業病<br />
    <br />
    “儘管如此,唱片封套照片中仍鮮明地記錄著人到中年的現在的佐伯所失去的風<br />
    姿。”<br />
    <br />
    我自己覺得,“人到中年的現在的佐伯”,這一小段,讀起來一點都不通順,如果<br />
    換成“人到中年的佐伯現在所失去的風姿”,可能會比較通順。太多“的”,很奇<br />
    怪呢!

  2. 回覆
    carjaswong 2005 年 12 月 17 日

    B仔,我不敢班門弄斧,但我想我會寫成:<br />
    "現在已屆中年的佐伯所失去的風姿"<br />
    我也很討厭太多"的",<br />
    所以自己寫作時也很留意"的"字出現的次數。

  3. 回覆
    chanbeatrix 2005 年 12 月 17 日

    不要說班門弄斧<br />
    我還不是班門呢!<br />
    以前在英國念翻譯的時候<br />
    就有中港臺三地的翻譯系學生爭辯過<br />
    覺得對方的中文難以理解<br />
    這就是我們兩岸三地的文化問題。<br />
    <br />
    像我們知道的馬鈴薯,國內叫土豆<br />
    但臺灣人空中的土豆是花生!?<br />
    <br />
    這也算是我在英國念書的收穫吧,<br />
    雖然有人覺得在外國念翻譯很奇怪<br />
    但是所學到的文化學問,真的無法在香港學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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