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

  《我的事情》的第二章,談的是小臣的父親。小臣爸在內地出生,是廣東南海人,他和哥哥(即小臣的伯父)在五十年代「三年困難期」逃來了香港,亦隨小臣的伯父加入了一家釀酒公司工作,主要負責行銷(當時稱為「行街」,即今天的推銷員)。

五/六十年代的勞動階層對中國酒的需求甚殷,不少人吃飯時也要「嗒番四兩」 – 以小酒杯喝些雙蒸或玫瑰露之類的烈酒下飯,所以當時釀酒業是一門不錯的生意。小臣爸每天到不同的酒樓、飯店、士多等推銷及收數,所以每日他總是花大半天往外跑,幾乎走遍全港每一角落。不過和所有華資公司的員工一樣,小臣爸的薪金非常微薄,加上推銷員是佣金制,底薪極少,要撐起一頭家其實殊不容易。

小臣從懂事起就知道母親得了怪病(下一章再詳述),除了她身心所受的痛苦之外,醫療所需的巨額金錢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大負擔,當時小臣一家和外祖父及舅父等八人同住在公共屋村,租金支出雖不多,但小臣知道父親非常拮据,變賣了母親不少金飾之外,也曾向伯父及其他親戚借貸。其後母親去世,除了傷感之餘,我想對小臣爸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小臣爸是一個謹慎的人,曾有別的公司向他挖角,但他始終沒有跳槽,搞小生意等風險較大的動作就更不感興趣。這方面小臣得了他的遺傳,只想「做好呢份工」,沒有創一番事業的大志。記得他曾暗示小臣應以「銀行主任」為職業,大概也貫徹了他穩紮穩打的心態,因為當時的「銀行工」是可以做一世的職業。

小臣爸只有小學程度,從沒學過英文,學識不多是他一生的遺憾之一,所以口中雖沒說,但他其實很希望小臣可以多讀點書,這方面我想自己算是不負他的期望吧。

小臣爸每月剩下給自己的零用不多,他的嗜好是吸煙和小賭,每個星期的兩次賽馬是他的精神寄託之一,但只是數十、一百地下注。此外他也喜歡麻將耍樂,據說技術也不錯。可能我不喜歡他太專注於這些活動,所以自小對煙、酒和賭博完全不感興趣,甚至有些討厭。

他喜歡吃,不過沒有錢可以花在這方面。他能煮,所以手頭有點鬆動時也會煮些好東西給小臣吃,之前在<回憶總是美味的>也提過。但小臣爸的口味很傳統,其他國家的菜色不太喜歡,所以當小臣有能力帶他去吃時,吃的多是中菜。

小臣爸常悔恨自己沒有能力照顧鄉間的弟妹(小臣有二位叔叔及二位姑姐在鄉間),所以當小臣畢業後,他有能力回鄉省親時,幾乎每年都大包小包把東西帶回去。不過八十年代末內地經濟起飛,不再需要香港的東西了,後來經我多次勸告之後,他才少帶了基本物資回去。偶然我跟他回鄉時,也聽到某些聲音說他當年很少寄物資回去,似乎並不理解他在香港生活的艱辛。

小臣爸由於父兼母職,所以和我的關係比一般同年代的父子親密,偶然會把他內心世界的窗戶向我打開一線,現在回想起來,也很珍惜這些和父親談心的時刻。

小臣爸於九七年末患胰臟癌逝世,沒有太多機會讓他享受人生,小臣至今依然非常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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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志願
我的母親

18 Comments

  1. 回覆
    HY 2007 年 04 月 21 日

    你從父親的優點找到基本的人生價值,我則是從缺點。
    你父親願意與親人傾訴,在他那一代來說,是相當先進和難得的。
    能擁有這些回憶,其實你也很幸福。

  2. 回覆
    小卡 2007 年 04 月 21 日

    小臣爸除了開明外,人又細心兼童心未泯,記得第一次跟他往內地短線行,他對任何玩意都顯得興致勃勃,全無年齡差距.

  3. 回覆
    谷媽 2007 年 04 月 21 日

    在你眼中,並沒有給父親機會享受人生…但在另一邊看,你父親可能已十分享受,跟兒子相聚談心的一刻,帶著這好好的回憶遠走嗎…??

  4. 回覆
    小貝 2007 年 04 月 21 日

    對, 家人溝通是十分重要的, 心靈的慰藉同樣重要, 父兼母職真是很艱難的.

  5. 回覆
    阿茄 2007 年 04 月 21 日

    小臣父親生前能夠看到自己的兒子長大成人,讀書方面又能看到你學有所成,應該已經很滿足了。享受人生不一定只是給金錢或舒適的生活給他,父子間多點談心更加是珍貴,看小臣的文章內容,大概你當年已經做得好好,不應該有遺憾才對。

  6. 回覆
    carjaswong 2007 年 04 月 21 日

    HY,可以說是,那一代的父親大多是封建式家長.
    谷媽,小貝,阿茄,做兒子的永遠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7. 回覆
    小彭 2007 年 04 月 21 日

    相信能做的, 小臣當年已經做了, 不應有遺憾了! 能夠相聚的時間長短, 已不是人能夠控制的.

  8. 回覆
    supageti 2007 年 04 月 21 日

    我們那一代的父親都比較嚴肅,Jason 和爸爸關係密切,又能交心,實在很難得。

  9. 回覆
    小頭 2007 年 04 月 21 日

    「你父親願意與親人傾訴,在他那一代來說,是相當先進和難得的。」很有同感,小頭爸也是舊式的大男人,不善和子女溝通表達自己的感情。
    很同意阿茄所言,相信作父母最大的幸福是見到兒女成材自己建立一個美滿的家庭,而父母最希望兒女有時間多點陪伴傾談,物質方面的享受反是其次!
    很多人怕提及別人過世的親人,怕令人難過,我倒不怕別人提起小頭爸和小姨甥女,我覺得想起提起他們,令他們在我的記憶中再次鮮明,感覺又和他們親近起來。

  10. 回覆
    carjaswong 2007 年 04 月 22 日

    意粉,大概是因為他要父兼母職吧.
    小頭,對,不過小臣媽在小臣八歲已經去世,現在再怎樣回想也是很模糊.但無論如何,下一章我也會寫她的.

  11. 回覆
    小妹 2007 年 04 月 22 日

    小臣爸父兼母職真的很辛苦,幸妹小臣不負所望!煙、酒和賭博是那一代男人的普遍喜好,我的爸爸也是如此,他也是97年尾過身的…

  12. 回覆
    老友M 2007 年 04 月 22 日

    我有幸認識你父親,記憶中他會很照顧後輩,當年曾經跟他一同出席旅行社茶會﹑去北京旅行…感覺他很慈父型。為人子女永遠覺得自己對父母做不夠好,同樣地父母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既然生﹑老﹑病﹑死是必然的定律,當人生在世時,還是珍惜眼前人吧…若日後相逢於某一個空間,期盼到時可以笑著話俾對方知,我曾經做好在人間呢份工,沒有負你所望…

  13. 回覆
    carjaswong 2007 年 04 月 22 日

    小妹,原來世伯也是那一年.
    M,你不提起也記不起那次一起出遊.

  14. 回覆
    老友M 2007 年 04 月 22 日

    我還記得有一次跟你們去遊船河,當時世伯應該已患病,不過還是興致勃勃地在船上麻雀耍樂,那不是你給他機會享受人生嗎?人生要遺憾的事實在太多了,不如向好方面諗下,雖然你沒有興趣在煙﹑酒﹑賭博之中,但你已不知不覺中承繼了世伯的優點,就係 Work Hard, Play Hard!

  15. 回覆
    小卡 2007 年 04 月 22 日

    老友M說得好

  16. 回覆
    歐巴桑 2007 年 04 月 22 日

    你學有所成, 又是專業人仕, 生活也很好
    相信世伯在天之靈必定覺得好安慰

  17. 回覆
    galaxy 2007 年 04 月 23 日

    小臣爸是真丈夫真父親, 盡哂自己的責任, 該無愧。

  18. 回覆
    carjaswong 2007 年 04 月 23 日

    歐歐,但願如此.
    小嘉,他是盡哂責任有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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