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衛《一代宗師》

  王家衛的《一代宗師》上畫,作為忠實擁躉的小臣,當然一有時間便去看。除了捧場之外,其實也好奇拍了十年的電影,會怎麼樣的一件製成品。

看畢,鬆了一口氣。電影的主線是完整的,不過一如所料,菲林拍得太多,太多東西要表達,剪成兩小時的版本,自然要犧牲不少東西。譬如張震演的一線天的戲份。

如同王導演的其他電影,他要展現的是一個時代。在時代的巨輪下,個人只能是被動的,哪怕強如葉問,也要流離失所,也要妻離子散。在大時代裡,一些不應該相識的人在交錯的時空中遇上,擦出了火花,但始終灰飛煙滅。《阿飛正傳》中的阿旭和蘇麗珍如是,《花樣年華》中的周慕雲和蘇麗珍如是,《一代宗師》中的葉問和宮二也如是。

硬橋硬馬的武術,在王家衛的鏡頭下,也變成浪漫唯美。幾場重要武打,均利用水點及雪片配襯,柔中有剛,不落俗套。水也是本片的主題,幾段時代變遷,都在水的倒影中交代,當世大概只有張叔平可以把王家衛的意念化為影像。花了一年搭建的金樓如何畫棟雕樑、拍攝團隊如何找遍中國後也只能重建一個車站、在廣東某處又如何被封了一條街去建構香港戰後的武館街,都是花邊花絮,大家可以繼續八卦一番,但由此得知的,是王家衛和張叔平花了多少心思去再現歷史,拍了十年,不是沒有原因的。

《一代宗師》說的不只是葉問一個人的故事,而是整個南北武林,以至中國歷史的故事。故事由民國至中日戰爭至偽滿州國,再講到六十年代的香港,不過和《葉問2》一樣,為了「面向祖國」,葉問因逃避共匪而流落香港的事實,也只能秘而不宣了。片中宮寶森說:「拳有分南北,國無分南北」,然後業問再說:「其實天下之大,又何止南北。勉強求全,等於故步自封。在你眼中,這塊餅是個武林,對我來講是一個世界」。強國觀眾可能很受落,對我們來說則未免突兀。

《一代宗師》如同其他王家衛的電影,調子是沉鬱的,格局是文藝的。片中金句無數,「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拳不只有眼前路,還有身外身」。梁朝偉章子怡表情不多,但卻表現出宗師的氣度。他倆的感情戲比《花樣年華》更暖昧,因為在宗師的身分下,只能更含蓄,除了唯一的一次臉貼臉,就只有一顆鈕扣,和一片口紅。《一代宗師》在音樂方面,南腔北調、詠嘆調、以及王氏的招牌拉丁樂紛陳,音樂本身就是 signature。

整套電影令人印象最深的,是葉問和宮寶森對決那一場,葉問從宮寶森手中把餅掰開,宮寶森決意退隱,是為武術的最高境界。

喜歡還喜歡,但不能不提它的缺點。首先是剪得太支離破碎,如前所述,一線天的三場戲根本交待不到這個人物,不是讀了報導,絕無可能知道王家衛想說甚麼。二是節奏時快時慢,宮二回家報仇一段本來非常明快,不過接着在佛寺尋指引那段,卻又回復王氏慢鏡風格,有點令人摸不著頭腦。下半段葉問成了配角,影片變成宮二傳奇。最難頂的是突然來一段一線天收拾來他理髮店收跎地的小混混(好像是甚麼內地演員扮的),和整段戲格格不入。究竟是不是市場考慮,小臣不得而知,我認為應該把一線天的所有戲份刪去,此片才夠完整。

戶田惠理香
恭賀新禧

5 Comments

  1. 回覆
    jokelib 2013 年 01 月 21 日

    與其刪去, 那我寧願十年後來一個四小時完整版本.
    版主回覆:(01/16/2013 11:12:48 AM)
    希望可以有 Director’s Cut.

  2. 回覆
    Ahfour 2013 年 01 月 21 日

    關於"一袋蔥絲"…戲是好,但可惜前後不協調,感覺非常突兀!….覺得如果真的有四小時版本的話,何不分上下集?或者一個本篇加個外傳之類? 總之就是一套集中講葉問,一套集中講宮二,這樣看的開心,片主又可收多次錢,正是一家便宜兩家着!
    版主回覆:(01/21/2013 01:52:55 PM)
    片商的商業考慮,小臣不明白,可能王大導都是身不由己。

  3. 回覆
    jokelib 2013 年 01 月 21 日

    根本就係東邪西毒+花樣年華, 所謂武打場面都係 Matrix 袁和平手法.
    不過唔好誤會, 小弟係佢粉絲……. =_=;
    版主回覆:(01/21/2013 01:53:51 PM)
    少了慢鏡,已經有人說不似是王家衛的影片 …… 所以真是見人見智。

  4. 回覆
    懵伯 2013 年 01 月 23 日

    "口有分南北, 國無分南北"…..
    好像是宮保森上一屆掌門跟再一屆掌門說的……
    版主回覆:(01/22/2013 02:46:00 PM)
    你說得對,已修改.

  5. 回覆
    Jerry Li 2013 年 01 月 28 日

    餅那段 面子與裡子 葉問是這樣表示"面子與裡子"的:
    手向上拿餅為陽 逆重力只傷人 爲慈悲
    手向下拿餅為陰 順重力只取命 爲超度
    最後選擇詠春的黏手 聽你的勁 順你的意走
    宮師傅弟子馬三過於銳利 而使出掛印
    在這之前梁朝偉向張子怡說你缺一個轉身
    如章子怡那招家父傳授之「葉裡藏花」正可破馬三的「老猿掛印」
    *所以 宮師傅與葉問間的交流 並不要需語言
    一橫一豎? 該一橫一豎嗎?
    所以片名叫一代宗師
    「高手一摸手就知道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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